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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信人: pepsilin (知識天的圖書館員)    看板: study-group
日期: Sat Sep  1 13:41:35 2001
標題: [座談會整理]從音樂遷徙談文化認同


在十字路口,我們唱歌
──從音樂遷徙談文化認同

主持人:鍾適芳(大大樹音樂圖像負責人,「流浪之歌」活動總策劃
)
與談人:佩特拉•杜魯莒卡(Petr Doruzka,捷克重量級樂評人,民
眾音樂研究者)
        羅伯特•佐利契(Robert Zollitsch,德國樂人、作曲家)
        何穎怡(「世界音樂」引介者)

  過去這一世紀如果沒有經過遷徙,許多新的與令人興奮的樂風如
藍調、爵士與搖滾樂,甚至探戈、薩爾薩,或森巴都不可能發生。不
幸的是,這些例子中的遷動與流離是被動的。因為被迫、被販賣而成
為歐洲人的奴隸,而形成的大規模遷移,數百萬的非洲黑人移至美洲
。如果強制將不同的國族混合或「融化」(melt),就會釀成痛苦與
暴力。但這些悲傷的遷移史,至少最終留下了美麗的樂聲。

  鍾適芳:民族的遷動與流離有其必然與被迫等因素,在遷徙的過
道上主動或被動地與他人文化相遇相融,多半能結成色澤豐富的音樂
之果。以東歐吉普賽人(Roma)為例,各自在遷徙後落定的土地上,
演出因不同地理環境成長的「本土」樂聲,風格各異地為佔多數的「
非吉普賽人」演奏,形成東歐特殊的音樂景觀。

  佩特拉?杜魯莒卡是捷克極受尊敬的樂評人,他對吉普賽音樂的
遷移史有深入的研究,請他給我們一個以東歐吉普賽遷徙路徑為框架
的音樂輪廓。

  佩特拉:通常,吉普賽人取材或演奏的音樂多為即將消逝的民間
音樂。在歐洲,大約一百五十年以前,一波波鄉村居民開始湧入城市
。農人移居至城市後,他們的子女不再延續農莊民謠,傳統的儀式或
場合便需要吉普賽樂師的幫忙。吉普賽人從非吉普賽人那裡取得音樂
題材,當成自己的音樂來演奏,但他們以不同的方式詮釋,加註更多
潤色與情感。對吉普賽人而言,音樂是上天賦予他們的職業,他們自
我獨立表現的能力極強,以歌唱、聲音做為一種天然樂器用以轉譯歌
曲中的情感。

  鍾適芳:來自德國的羅伯特?佐利契,是一位能演奏不同文化源
流樂器作曲者與樂人,他擅長巴伐利亞箏以及蒙古雙喉音演唱,他的
音樂經驗就像一部個人遷徙史,聽者能從他的音樂中聽見音源各異的
聲響。他個人「相遇」與「相融」的遷徙經驗,可以與經典的遷徙範
例,如吉普賽、猶太等,碰撞出另一種思考。

  羅伯特:我個人的音樂遷徙經驗開始於童年,一種極端個人的經
驗,因而我從未經歷我周遭年輕人行過的音樂歷程。例如,我聽特別
的音樂,我也選擇巴伐利亞箏做為我主要的演奏樂器。我很早就開始
玩屬於自己的音樂,沒有跟隨固定的樂風,一直在自己的狀態裡,直
到二十歲組團以前,我都一個人玩音樂。我認為,那樣的經驗使我建
立起非常獨立的音樂思路,成為「音樂遷徙」的基礎。這樣個人的經
歷產生了另一種結果,就是我從沒有感受到音樂是有疆域限制的,因
為我從沒有被任何單一樂風或樂類吸納。當我完成在德國的教育後,
一個予我並非太遙遠的念頭便自然形成-到中國習古琴。接著,我到
了中國,與中國音樂家合作,找尋共通的音樂元素與語言。對我而言
,當我開始為蒙古女歌者烏仁娜伴奏時,是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了。

  鍾適芳:何穎怡多年來都在做開啟台灣聽眾「耳界」的工作,最
近她還出版了譯著【漫遊歌之版圖】,該書可以說是台灣第一本中文
「世界音樂」導聽手冊。就妳的台灣音樂文化經驗來談:「遷徙」與
「流離」做為島上族群個別的集體歷史時,對於台灣民間音樂的發展
有怎樣的融匯或排斥?

  何穎怡:八年前,我負責兩個田野採集計畫的監製,分別是「台
灣有聲資料庫」與「來自台灣底層的聲音」。當時,這兩個計畫的目
標不只做傳統音樂的archive,也希望記錄聲音的變遷,尤其側重近
代史的部份。在這個目標下,我們採集錄音了金光布袋戲、電子北管
樂、原住民近代歌謠。

  就我有限的經驗來看,我認為遷徙的歷史經驗最具體反映在台灣
原住民的近代音樂裡。多數民族音樂學者對當代原住民音樂的研究興
趣甚低,一來,音樂性上不夠原汁原味;二來,學者人力有限,搶錄
正宗傳統原住民歌謠都來不及。但其實,原住民的近代歌謠出版一直
很蓬勃。以往,它的通路集中在部落附近的唱片行。如果我們仔細聆
聽這些音樂,便能看到殖民與遷徙的脈絡。音樂性上,它們兼容並蓄
了傳統古調、歐洲教會和聲系統、日本演歌與那卡西、伴隨山清運動
進入部落的救國團民歌、西方搖滾,到了這幾年,DX7電子合成樂器
更使得原本便極具節奏性的原住民歌謠趨向電子舞曲化。

  歌詞上,雖然許多原住民近代歌曲是情歌,但不少作品留下了時
代變遷與異鄉流離的記錄。徬徨與寂寞的心情普現於這類都市流浪與
遠洋漁船歌,也反映出原住民在舊有的生產體系瓦解後,被迫融入主
流社會的悲哀。不過,這也是全世界原住民共同面臨的困境。

  鍾適芳:我們在談遷徙音樂文化時,很容易將「流浪吉普賽」當
作單一的音樂畫面。其實普賽人隨遇而安,音樂風格也因遷徙地域的
不同而大異其趣。我還記得捷克知名的吉普賽女歌者維拉碧拉(
Vera Bila)在記錄片《彩色黑與白》中的一個片段:維拉到斯洛伐
克東部貧困的吉普賽村落拍攝專輯MTV,產生了認同上的困擾。而
希臘的rembetika音樂,因「遷徙」而產生的融合結果,音源複雜,
難以拆解。

  佩特拉:在歐洲,越往東走,工業文明的戕害越少,感情越強烈
豐沛,生活與音樂就越傳統。當匈牙利東部與羅馬尼亞的吉普賽樂團
為村落的婚禮演出時,在捷克與斯洛伐克,多數吉普賽樂人則多半在
玩爵士樂或搖滾。但也有一些特例,像阿隆吉普賽樂團,這個吉普賽
樂團由一位極具魅力的吉普賽提琴手領銜,以當代的音樂姿態詮釋樂
曲,演奏古老的吉普賽歌謠。

  何穎怡:rembetika音樂發展於本世紀初的希臘貧民窟。一九二
三年,依據洛桑條約,土耳其境內的一百二十五萬希臘人遷回希臘,
希臘境內的四十萬土耳其人遷回土耳其。從土耳其返回希臘的人帶回
了東方音樂,rembetika遂在這樣的背景下崛起於希臘都市,rembet
一字就是土耳其語裡的貧民窟。

  一九二O、三O年代時,希臘有許多煙鋪,供工人、無業移民、
浪人抽大煙。煙客在煙鋪裡常即興表演rembetika,為這種音樂添加
了叛逆色彩,充斥與大麻相關的歌詞。獨裁強人米達薩克斯上台後,
下令關閉煙鋪,命令唱片公司不准出版有關吸食大麻的rembetika音
樂,加上希臘突然流行義大利的kantadhes曲風,使rembetika產生巨
大改變,演奏樂器改為手風琴、鋼琴、吉他等西方樂器,使用大調與
小調,捨棄東方的四分之一音(quarter-tone),歌詞則由以前的吸
食大麻轉向愛情,姿態不再那麼強硬與叛逆,逐漸獲得中產階級的喜
愛。現在rembetika已失去當年的貧民音樂色彩,成為純屬懷舊的音
樂。

  鍾適芳:包容與多元性格使得因遷徙而產生的音樂文化更生趣味
與豐富色澤。

  佩特拉:過去這一世紀如果沒有經過遷徙,許多新的與令人興奮
的樂風如藍調、爵士與搖滾樂,甚至探戈、薩爾薩(salsa),或森
巴都不可能發生。不幸的是,這些例子中的遷動與流離是被動的。因
為被迫、被販賣而成為歐洲人的奴隸,而形成的大規模遷移,數百萬
的非洲黑人移至美洲。一般來說,如果強制將不同的國族混合或「融
化」(melt),就會釀成痛苦與暴力,一如前南斯拉夫。但較正面的
來看這些悲傷的遷移史,至少最終留下了美麗的樂聲。

  鍾適芳:羅伯特的音樂遷徙之路很容易讓人與現下流行的世界音
樂中「融合」(fusion)的製作概念做聯想,你如何看待你所行的「
相融」而不濫用元素的音樂路徑與其他重複殖民貿易模式的世界音樂
工業壟斷者?

  羅伯特:我並沒有感覺自己在融匯源自不同文化的音樂元素。當
然,作為音樂學者,我有足夠的專業知識去判斷我的創作與我受的音
樂教育中源於不同文化的音樂元素。我亦能寫「聽起來」屬於某個文
化地域的音樂。但,只要我創作,我寫的是「我的」,一種不間斷學
習的結果。不過,我也經常問自己,我有沒有隨意糟蹋任何文化:文
化上的誤解與音樂殖民者的態度-那些經常在「西方」主導的世界融
合樂類中發生的問題。

  如何判斷呢?其實沒有任何可建立的規則來評斷何者為正確、何
者為錯誤的音樂,唯一相關的因素是每一位樂人的責任感,在他做為
「人」的教育基礎上所需具備的責任。經常記住我們得常常檢查自己
的不負責任及不敬的態度。這態度同時反應在音樂創作上及生活

  鍾適芳:當「遷動與流離」不再只是集體的命運或行為,不需歷
經年歲的融合與吸納再生新文化,音樂工業可以快速催生「融合」音
樂,你們如何看待這樣的科技的「音樂遷徙」?又如何看待遷徙樂史
?

  何穎怡:我的看法比較樂觀。創作必須絕對自由,樂手如果拘泥
「文化主體性」的標籤,往往就違背了創作的本質。每個世代都有它
的創作工具,早在留聲機與錄音技術誕生後,音樂的交融與生產就不
可能擺脫「科技」,只是這個世代的樂手有更方便的工具去融合與創
作他要的音樂,不用苦練「技術」二、三十年,換一個角度來看,它
似乎也打破了「音樂菁英主義」,讓更多有興趣的人可以投入創作。

  音樂超越語言與疆界,在音樂的融合變遷過程裡,弱勢的未必就
是弱勢,而邊陲與主流的融合未必就是被收編。只要音樂創作本身是
自由的,它自然會在歷史中沉澱,好的作品便超越時空,得到共鳴。

  佩特拉:音樂史應不只是滔滔不絕談論著名音樂家或奇特樂器而
已,還應囊括動人的執著樂人的故事、特殊音樂風格的陳述等,同時
,也應包含數個世紀以來所產生的音樂融合歷史。音樂經常是文化多
樣性的發聲:當人遷徙到一個新居地,他們帶著自己的音樂與可變性
格,然後再將新色彩加註在新家園的文化上。

  羅伯特:我們可以從幾個不同層面來討論遷徙與流離。從社會結
構來談,我們可以見到遷徙的族群與文化,討論他們在文化上的影響
與發展。在今日的全球化過程中,個別的人類史會更趨戲劇化。跨界
文化的影響過程與遷徙族群的互動已不止於「身體」的遷徙。因此,
我相信,遷徙會逐漸成為思想的,也期望能與人文的、精神的發展方
向齊步。

(《中國時報》2001年09月01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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